“这真的是好神奇的一件事情,

脱开写字,做任何事都变得容易了

赵 瑜

职业:家具设计师

写字时间:4年

她的学堂:暄桐教室

她的老师:林曦


写字的人17问

01.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?

我就是设计家具的,其实我觉得我好无趣,一直在做家具。

 图中的长桌和配套的椅子是赵瑜设计的家具

 

02. 怎么想到要学习书法的?

 

有一次去朋友家玩,他拿了弘一的字说你来写写看,写完他说还可以啊。我那会儿真的是对着“画”出来的,但拿起毛笔的那一瞬间,感觉好棒。然后就想,要是有机会,我也想这样每天自己去写一写。正好辞职在家的那段时间,暄桐教室招生,我说我有时间啊,就所有的因缘碰到一起了。

 弘一法师的字

 

03. 写字给您带来了什么改变不?

 

变漂亮了。

有一个我逢人就说的变化,就是专注力。这真的是好神奇的一件事情,就是脱开写字,去做任何事情,都会变得容易一些。比如说我现在做设计,能很快进入状态。包括学古琴、学日语、学其他的,以前会觉得好难。但练习书法半年多一年之后,慢慢地就觉得我学习没有阻碍了,就是不一定说能学得多好,但能马上进入学习的状态,之后脑子很清楚。所以就是一种迅速进入一件事情的能力。

 

▲ 赵瑜,今年夏天的一个周末

(图片由赵瑜提供)

 

04. 您写字的频率是怎样的?

 

最开始练字是早上起来,可能坐在那儿写一天,什么都不干。那会儿就画那个“面条”,然后写《峄山刻石》。当时给自己的规定就是一天都不能落,哪怕一天我写三个字,也要拿起笔来写。

一开始你觉得这个事情挺难的,是需要坚持的。但是慢慢的,它变成一个习惯以后,就不是个有压力的事情了。后来每次出去玩儿,都要带着写字的东西。

 赵瑜四年来练习的字的一小部分,它们被收在书架的最上方

 

05. 想过放弃吗?

 

怀孕的时候断过,生完宝宝稳定了,就继续写着了,就是喂奶和照顾他的间隙里写。

 赵瑜家里的一角

 

06. 您喜欢传统吗?

 

我一直都很喜欢中式的东西。我的毕业作品是一个很传统的中式老虎腿的桌子。

我在圣马丁读的工业设计,圣马丁的产品设计是比较偏重概念探索的,就是你做这件产品不单是为了解决某个功能,在背后你得有承载,有对社会价值或者某一种观念的思索。

我当时是想探索设计中被人忽视的那一面,比如我们往往关注的是桌子上面,那桌子下面呢,可能是小孩玩耍躲猫猫的乐园,可能是情人传情达意的地方。于是我做了那个桌子,上面立着很多瓶瓶罐罐,它们可以倒过来悬空扣在桌面的背部,可是那样你又会发现它们不合常理,也没有实际用途,那个时候你可能才开始注意桌下的空间。 

有趣的是,这张桌子在国内制作的时候被木工师傅擅自改成了老虎腿的样子,很得意地跟我说那样更美,有点讽刺。我想方设法想要别人注意的桌下空间,木工师傅用一个不一样的腿解决了,这又是另一种看见,所以我直接保留了。这对我是个警醒,就是在创作和表达上不要舍近求远去创造不必要的东西。

 赵瑜的毕业作品

 

07. 您学传统,身边的人怎么看?

 

就是觉得慢慢的,没有那么多要去得到别人认同的需求了。有时候就会想,有这个时间就去做点别的,自己消化的事情。

 

08. 您觉得自己生活中有哪些部分是“传统”的?

 

我有一段时间很爱收破烂,比如说老的镜子,感觉很亲近,可能是因为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些东西,很想去抓住。

但我现在慢慢觉得,有些东西,它淘汰是有原因的。过了一段时间,也许它只停留在你的回忆、你单纯的审美上面了。但是真正留下来的打动人的,其实是一种由此产生的共鸣,虽然承载这种心意的物质在不断变迁,但那种精神上心意相通的感觉就是我所理解的传统,从来没有变过。

 赵瑜收回来的旧的行李箱和老镜子,它们被放在家里合适的地方

 

09. 您写字的时候有需要克服的困难吗?

 

我觉得每个阶段都有,每开一个新帖,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。对我来说,它不会造成困扰。有时候觉得自己写的不好,有点沮丧,但是情绪也很快就过去了。

而且我慢慢地发现一个道理。比如一个“勾”怎么也勾不出来,怎么勾也都是散的时,我会很急躁。但我会在长时间的练习里等待那个时候。好像说海上有一盏灯,它一直亮着,你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走,可能真的会在某一天,突然间这个勾就出来了。所以你就知道,只要不停地练习,它早晚会出来,那我就练着呗。

 

10. 您最喜欢的一个帖是什么?

 

我喜欢《孔子庙堂碑》。我总觉得,我喜欢那样子的,那么清秀、细腻、敏感、柔和、温暖。但是我写出来的是那种很棍子,很直很草,很笨拙的。

 

 虞世南《孔子庙堂碑》

 

11. 那您写得好的帖是哪一个呢?

 

相比晋唐,赵孟頫要好写一些。它的细节比较少,好掌握一些。

 赵孟頫《道德经》局部

 

12. 写得最爽的时刻是什么?

 

就是到那个点的时候,见到古人的那个感觉。比如一笔下来,接的下一笔的入笔什么的,你会发现写得顺手的话,你都不用看字帖,跟他写下来是一样的。

 

13. 您最喜欢书桌上的哪样东西? 

 

都没有什么好东西,但我会把东西摆得挺顺手,整个的手动线是很合适的。比如说涮毛笔,我会放很多笔洗,这次我懒得洗,下次用一个新的,累到一块儿再洗。

 赵瑜写字时用的笔洗们

 

14. 面对一个这么年轻的老师,您怎么看?

 

老师就是谁都可以当我的老师,跟年龄,跟外貌,跟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,我觉得这是对智慧和知识的渴求。

 暄桐教室的创办人和老师林曦

 

15. 说一个您喜欢的写字的人吧。

 

张充和。她就是一个优雅的老太太,是你看到她就想要靠近她的那种。她的小字,小画我都好喜欢。上暄桐的第一天,老师让我们写一个两年内要完成的十件事情,叠到一个信封里,我就写了我要写一手漂亮的小楷。

我也蛮喜欢Lucie Rie。她是个犹太人,做瓷器的一个老太太。就像形容张充和那样,是优雅又光芒万丈的那种人。

她做很多高足的瓷器,她能把它们的重心提那么高,还能稳稳地落下去,你会觉得很舒服很温暖。她有张照片特别打动我。这个老太太,她很矮,她烧窑要把碗放进窑炉里,但是她够不着。她就站在那个凳子上,爬着往里放,结果就栽进去了,后面还得有人拽着她的腿,特别可爱。

 左上和右上:Lucie Rie和她做的陶器;左下和右下:张充和的书法,写字的张充和先生

 

16. 您学写字的暄桐教室给您留下过什么印象深刻的场景吗?

 

记得有一次,说要毕业了,很不舍得,所以我们在私底下商量,我们一起给老师唱首歌吧,就唱《海上花》。那天大家静坐完了以后,我们班的一个特别会唱歌的女生轻轻地开始独唱“是这般柔情的你,给我一个梦想”。那么大的一个教室里头,她把这句起来了,然后我们就开始和。

老师就在上面哭得稀里哗啦,说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,我画眼线了”,特别可爱。

那个时刻我们真的是想要表达这种真心,现在都是有点不好意思再这样表达了,这种感情还是挺稀缺的,跟小朋友一样很单纯。

17. 最后,一句话或一个词来描述,您觉得书法是什么?

 

反正它现在变成一个习惯了,就像你起床要喝杯水,吃个早饭,常常要看个书什么的。

如果我老了,也没有什么朋友了,再没有什么事情了,起码我还有一屋子书,够我看。书法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子的,是只要我还有笔和纸,就可以做的一件事情。


她 的 书 桌

▲ 这是赵瑜练习写字的桌子,她习惯在桌上放很多的水盂。上午的时候,阳光会从后面的窗户照进来,洒满书桌。

 

- 完 -